凌晨一時多，我坐在小巴上，呆了，聽著收音機播出的音樂。終於這個時候，我的情緒可以沉澱下來，與自已獨處，想起來幾個人，有丁點兒的激動。本來這該是昨晚喝酒以後，牽動了情緒才會發生的事情，然而不是，在這種清醒的時候我才想起很久沒有停下來，靜一下，看書，看電影，看看自己。

或者該由昨晚說起，昨晚我參加了一個賞酒與試酒的課程，與車小姐及舊舊同房一同上課，大概上一次大家坐在同一課室內，要倒數至十年前。教的是一個中年女人，有些角度看上去像楊紫瓊，偶然會以側面微微垂頭微笑，那一刻看上去像一個少女的笑容。她會說意大利人注重的是生活/生命，而香港人注重的是工作，不懂享受。我們三個都很贊同。可是從她後來說的話，我又再想起最近另一個常想起的issue。

享受大致可以庸俗地分為兩種，一種叫草根的享受，一種是中產/上流的享受。草根的享受可以「知足」來理解，可能是像農戶一樣種田可以自給自足，可能是吃一口新鮮出爐的菠蘿包，可能是一個背包的艱苦旅程，可能一個普通的家庭在公屋裏圍在一起邊看老套電視劇邊吃飯，甚至是行山之後一罐可樂。

中產/上流的享受亦可以稱作「品味」，品味是一些在草根眼中沒有分別的東西，在中產/上流眼中些微的差別就是天淵之別。就像我上的這課教你辦別不同價錢的酒的不同口感，就像我從事那份工作所謂好聽與不好聽的分別，就像昂貴的相機鏡頭差幾萬元只是差幾級精準度，就像幾千元的一個名牌袋與街邊普通一個幾十元的袋。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社會，能數出來的品味好像直接等同了物質，也即是說雖然金錢未必能買到品味，但至少可以用金錢去買到必要的硬件，然後可以用金錢去進修，換取品味。所以品味只能是溫飽解決以及有閒錢與閒情來處理的事。

我是一個草根人，無法明瞭「品味」的真義。或者在旅行的時候，我會希望自己能徹底地草根，跟當地的草根真正活在一起。或者我的所謂理想主義根本就是左派思想，左派一直都是草根派。又或者我是純祽妒忌有錢人，吃不到的葡萄是酸的。但我明知那個並不是我的世界，可能情況有些像我的一些中國朋友看香港一樣。

總覺得中產/上流社會的人其實很寂寞很迷失，外表風光內裏中空，得到物質得到金錢得到品味，可是仍會覺得不夠快樂 (是的，年青的時候看得太多這樣的電影)。喜歡喝酒的人大概也很寂寞，要追求醉後的另一個世界，要追求情緒的抒發，大抵因為在正常的時候抑壓得太多了。這樣說來，這個有點寸，吃飯四個人要九千元，喜歡吃鏞記的太子撈麵(鵝脾中間切一刀而流出的油)以及常逛名店，教賞酒與試酒的這個女人大抵也很寂寞。

回程的時候，車小姐說她的家族中有太多突然遭遇不幸的例子，所以一家人都會把積蓄放次要，先做享受生命的事情。晚上在小巴上我想起車小姐，她溫柔善良又善解人意，這幾年她的包袱好像少了一點，但有真正快樂起來的時刻嗎？每個人都會在某種狀態裏最快樂，如玲肯定是結婚生孩子照顧孩子最快樂，我或許是旅行時最快樂，那麼車小姐最快樂的狀態是什麼樣的呢，我總覺得她像以前的我，假裝快樂的時候比較多。

其實她們三個真的很好，原諒了我爽了一個訂了十年的約定。從南丫島到facebook的群組，還很熱心地幫我宣傳我的工作項目，我一直都看在心裏。而我，至今還有一些不可原諒的人，相比起她們，我感到慚愧。有經歷過的關係才會走得更遠，能夠從憤怒去到原諒是過了一度大關口，有危才有機，有關口才會開啟更遠的路。Grazie Mille, v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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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是最後一課的lecture，我在sms裏說，從第一課開始前的2個星期，只售出6個人次，直到最後一課有約80個人次，看到幾乎滿座的課室，我心裏其實感動著，因為這些星期六我都在陪伴它成長。一直這樣下來，每個星期六的這個星期變成我一週裏工作得最輕鬆而沒壓力的兩小時。講者越講越好，有兩課我簡直覺得連工作中的自己也聽得很投入，有人或者覺得他不像嚴肅的專業人士，可是對比起第一課，我完全改觀。他在課堂中會製造很多笑話，表現出幽默感，討人歡心其實要用力用氣用心的，我欣賞他這份努力。看見他也累積了一些fans，或者人心都是肉做，觀眾的情感也是這樣一點一點地建立回來。

講者與觀眾的關係其實就是一種說和聽的溝通關係，也就是說建立的是信任。而這種信任就是我現在在辦公室裏無法建立出來的東西。

sms的回覆說：honour your work and your work will honour you eventually. 其實我早已對「工作」的本質質疑，再沒辦法覺得它是可依靠可信賴的。只是我口裏雖然常說因為困難而放棄，可是第二早上起來還是照常工作，而且一天比一天工作得晚，這個星期七天都在辦工室，總工時累積下來大概有75小時或以上。

我是一個容易放棄的人，卻又是一個不甘心的人，年紀越大，可以堅持的時間便越長，因為我討厭那個會放棄的自己，也討厭那個不解決問題的自己。雖然失敗了會跌得很痛輸得很慘，不過我還是那個笨笨的我，口說不投入不理，但心裏還是會認真與擔心得要命。我知道如果因為我笨而最後受傷，總比我不努力嘗試而感到遺憾好一點。我得承認自己笨，而且還是一直笨下去，沒關係，不是受傷多了便不怕嗎？

當然從往績來看，我會因為不甘心而繼續下去，直到我解決到問題，或者絕望到什麼都不想要，到那個時候我便會頭也不回地離開。是的，我是有底線的。

我沒有放棄，也可能是因為你，每一個在30歲與我在一起的人。

Hey! 謝謝啊，無論天多黑/多光，你都會在，無論是真心或無意的在等我。你讓我感到從來沒有被遺下。

-- 米